底特律——一个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下）
（图片来自Planetizen.com)
历史已经证明了底特律以一种独特的生长模式发展、繁荣和衰落，印证了一个美国城市随着由社会、经济、文化交织组成的演化大潮而起伏上下的规律，也成为诸多规划师、城市管理者和社会人士一直追逐研究和探索的目标。但似乎没有一个别的美国城市象底特律一样有那么深刻而繁杂交错的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无法象别的城市一样用一种单一的手法在短期内见效：纽约的Harlem社区用教会和学校两个元素重新整合起社区精神；宾州Pittsburgh（匹兹堡）通过改造和重新利用河岸环境拉开整个旧城区的复兴大幕[1]。但这些社区的、城市的复兴计划都不能简单地将技巧复制和工具应用到底特律这个经济滑落谷底、人心涣散且社会安全没保障的特殊的城市。于是，也就似乎注定了底特律必须探索一条能够重聚人心的“烹小鲜”般的综合策略。
先放下底特律不说，来看一张有趣的图。
（图片来自http://commentsfromleftfield.com）
这张图表示了美国2008年各州过度肥胖的人口的比较数据（很荣幸，笔者待着的科州是过度肥胖症人口比例最低的一个州，图中深绿色表示的区域；美国南部各州的比例则普遍偏高，以密西西比州为最甚。而底特律所在的密执根州则属于比较高）。过度肥胖的原因有很多，但普遍认为，跟居民每天摄取的食物有重大关系：美国一些地区的人均收入较低，对健康食物（如蔬菜和水果）的消费能力自然跟着降低。而对于早就进入集中统一生产、采购、运输和销售的美国食品供应商来说，这些社区也就无法吸引他们在社区中开设足够的商店提供食物供应。于是，居民们能够在汽车所及的范围内消费到的都是相对最便宜的、被抨击为“Junk Food（垃圾食物）”的快餐食物（有哪些？就是在国内大行其道的什么汉堡啊薯条啊披萨啊的，竟然还被包装得很时尚、价格还是中档）。而吃完之后在社区内也没别的去处，只能待在家里做“Couch Potato（沙发土豆）”，也就容易得过度肥胖症。底特律市中心因为大多都是贫民居住区，也有类似的症状，更在2004年一举超越Houston成为美国（人口）最胖的城市[2]。
典型的“沙发土豆”（图片来自http://peakrunningperformance.com）
为了打破这一尴尬的称号，也为了尝试从社会底层人民生活开始改良生活素质，逐步提高城市土地利用价值，密执根州政府、底特律所在的Wayne County县政府、底特律市政府、当地各大、中、小学和众多社会非赢利团体一起努力，推出了一项名为“Urban Garden（城市花园）”的发展计划。在这一综合计划中，政府把长期以来因为各种原因（比如长期不交物业税等）没收入城市所有的土地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出租给个人或者社区团体（整个城市有十万多块空置土地，而城市拥有其中的六万多块[3]。一块100平方英尺，约合9平方米的城市土地的租用价格是：申请费20美金、租用费30美金，约合人民币350元[4]）。市政府还帮租用人平整土地、测量土地性质和免费派送一些植物的种子。居民或团体租借这些城市土地的期限一般为5到7年，负责耕种和管理，土地的收成可以自己消化，也可以拿到市场上出售，成为自己收入的一部分。
（图片来自http://mmd4d.org）
这一举措给底特律这个奄奄一息的城市带来的，并不是什么立竿见影的猛药，而是自下而上的、长期持久的一剂治本的药方。因为它：
第一， 解决了当地居民获得健康食物的基本生活要求，免去贡献给大型连锁食品生产销售集团的消费，也确保食物的健康（那些食品集团为了追求产量效益，使用大量农药或转基因技术，食品本身未必安全；而长途运输等成本最终还是转嫁给消费者）；简单的劳作也使居民得到适当的运动，促进身体健康；
第二， 这些“城市花园”（特别是由社区集体管理的部分）除了改善社区环境（如空气质量、垃圾和废水循环再利用和创造景观）外，还成为社区居民走出家门相互交流的契机，使隔漠多年的邻里关系开始冰释，在一起劳作和收获中建立社区首望相助的氛围，有助于减少社区内的犯罪活动；
第三， 城市在出租这些土地之后能够获得一些收入，并在为居民的花园服务中创造一些技术简单的就业机会，比如垃圾分捡、犁地和水供应等。更重要的是，这些原来因为土地丢荒而导致整个社区物业税整体下降的社区，会因为社区拥有了花园（景观）和人气（社区交流增加和犯罪率下降）之后物业价值上涨，政府可以从中征收到更多的物业税款，形成良性循环。
更有目光远大的团体指出，“城市花园”的建立有助于把财富留在本地（居民自身消费，和拿农产品到当地市场去出售给当地居民），支持本地经济，而不是把钱流失到外地（据资料，全美食物平均要运输1500英里才能到每个人的餐桌上[5]）；而减少食物运输距离还可以减少汽油消耗，有利于环保。而这些花园还能成为教育基地，教导年轻一代诸如“人与自然的关系”等知识。
当然，也不是每块城市土地都适合耕种，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解决耕种中关于灌溉等的技术问题，更有人怀疑这些长在机动车道两旁的庄稼是否会受到汽车尾气的污染[6]。但从来没有一个试图拯救底特律的计划是这样以极低的角度切入城市并尝试从解决底特律居民的最基本的日常生活需要出发来集合社会各方的力量。
类似的小规模的计划已经在美国的别的一些城市，如芝加哥等城市取得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7]。于是，我们有理由对这种“自下而上”的整体自救计划抱有谨慎乐观的态度，并对一个古老的产业（农业）是如何拯救一个建立在只有短短百多年历史的新兴产业（现代汽车制造业）之上的美国城市的兴衰荣辱进行饶有趣味的观察和思考。
[1] http://www.city.pittsburgh.pa.us/rfp/
[2] http://www.medicalnewstoday.com/articles/5137.php
[3] http://whiskeyandgunpowder.com/urban-farming-in-detroit-and-big-cities-back-to-small-towns-and-agriculture/
[4] http://sitemaker.umich.edu/urpoutreachreports/environment___land_use__e_/da.data/88429/ReportFile/supportingurbanag.pdf
[5] http://www.detroitagriculture.org/GROWN%20IN%20DETROIT.htm
[6] http://en.wikipedia.org/wiki/Urban_agriculture
[7] http://www.chitowndailynews.org/Culture/City_Farm_grows_jobs_knowledge_and_tomatoes,15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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