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电与基础设施之殤

昨天(Jan 17)驱车去Burbank的IKEA购物时天色已然阴霾。在IKEA逗留时浑然不觉户外已经大雨滂沱。约三点时从IKEA推着购物车出来的时候,工作人 员已经开始铺设出入通道的防水地毯。由于我们有一个装有书桌的包装箱,必须要在装卸区载货。车是停在IKEA正门的San Fernando Blvd对面的公共停车楼内。不知是大雨的缘故还是IKEA的降价策略生效,从停车库到IKEA正门口的装卸区居然开了二十分钟。将145公分长的包装箱 挤进我的01年Maxima还是要费一定的周折,不过最后还是通过调整副驾驶座成功的装货了。随后取道5号公路,车经过Griffith Park的时候,只见一派沉沉天色中一边是早已被人类驯化的洛杉矶河的裸露河床与涓涓细流,一边是高耸的莽莽山峦,而我的车正在五车道的由引擎构成的洪流 中破开喷溅的水珠轰鸣前行,突然感到一种并非典型的南加州式的宏阔与苍凉。这种苍凉感来自对人类驯服自然的伟力的敬畏与感喟。
已经历时一 天的暴雨还在下。今天上午近11点时整个公寓突然断电,走廊中的紧急感应器嗡嗡鸣响。此次断电历时大约两小时,断电中使用电偶脉冲点火的煤气灶无法点燃。 家里的无线电话无法使用。手提电脑的电池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无线网络,发现基本一片空白,可以肯定是大面积的停电了(后来也得到DWP 的确认)。到下午一时左右恢复供电,由于不知这个恢复是否可持续,急速打开电脑登入Windows Live Space。。。。。。
由 于大雨还未停,现在无法判断我所在的西洛杉矶地区的停电是否与大雨有关。但根据洛杉矶时报的说法,此次大雨属于罕见,但还仅仅是预计中的三场沿太平洋地区 暴雨中的第一场。南加州地区一向天气干爽,冬暖夏凉。位于圣地牙哥的拉荷亚地区甚至称为天然空调。但是此次大雨雨量持续在一小时一英寸左右,造成安吉利斯 森林(洛杉矶中心区东北方向)附近的社区与城市大面积停电,而上次森林大火过火的地区由于水土保养能力缺失,有泥石流发生的危险。同时,海岸地区暴风骤 起。而北加州地区的雨势更甚。
暴雨是对南加州基础设施的一次考验,联想到本学期的理论讨论课以基础设施为题,绝非空穴来风。基础设施在国 富民强中的作用不可忽视,海地地震之殤从某种程度上就是基础设施之殤。美国在过去的五十年内疏于打理基础设施,不仅在整个建筑与城市规划领域形成恶性影 响,而且已经威胁到国计民生。庞大的基础设施是南加州天堂下最坚实的一片云彩,从最初的跨大陆铁路系统,到饮水灌溉工程,到高速公路,到海岸工程,再到洛 杉矶河的治理,基础设施功不可没。然而今天的美国基础设施可谓垂垂老矣,不仅在发达国家中属于落后,甚至与许多发展中国家相比也属过时。洛杉矶中心区至 Pasadena的110号公路,其路线还是四十年代所设定,转弯半径很据三十英里时速设计,今天该公路上的车速已经到达六十英里每小时。洛杉矶的快速捷 运网比上海的地铁系统早启动五年,而今经过二十年发展仅仅建成五六条线路,而且整个人口稠密的西洛杉矶地区无一条路线经过,直接造成10号公路的严重超负 荷运行。Santa Monica Blvd又名加州二号公路,然而这条公路徒有其名,仅仅是一条普通城市道路,由于该公路要从强势阶层云集的比弗利山庄通过,该高速公路计划一直搁浅。从长 滩市到洛杉矶的710号公路,到山谷大道便嘎然而止,从未与北边仅数英里之隔的210号公路交汇,仅仅由于这几英里就是富庶的南帕萨迪纳地区。洛杉矶河在 20世纪中叶就已成为一条死河,为了治理洛杉矶河的泛滥问题,洛杉矶当局切断了大量与之相连的水体与它之间的联系,洛杉矶河成为与该市无关的摆设。
五十年内,美国成为金融大国,服务业大国,民主与法制的理想国,然而整个实体工业却毫无建树甚至大幅度倒退。据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的调查,美国的基础设施投 资当下仅占GDP的五十分之一左右,而中国的这个数字几乎为十分之一。五十年内,现代主义建筑思潮被肤浅的后现代主义翻盘,整个建筑学从经世致用之学变成 时尚声色之学。五十年内,社区利益一直压倒国家利益,个人利益一直压倒群体利益。白人中产阶层为了躲避有色人种的入侵,一退再退,形成了世所罕见的绵延整 个国家的”逃托邦”(Exopia=Exodus+Utopia)—— 白人中产阶级郊区。白人中产阶级为了留住税收,不断设立单独的行政区域以截断流向附近有色人种社区的公共财政。形成一条公路两边人间与地狱相隔的现象。五 十年内,美国输出了民主,也输出民粹主义,输出了贫困,而所有的贫困几乎都来自强力国家机器的缺位已经与之相随的国家基础设施的崩溃。一国功成,百国萧条。不断涌入的西语裔人群已经成为整个美国社会的定时炸弹。网上常有人谈国内的拉美化问题,殊不知真正第一个拉美化的必然是美国,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拉美 化。基础设施的再造,宏观上事关整个国家意识形态,微观上关系到生民的稻粮之谋。而美国近五十年的历史,正反证了一个强大国家机器存在的必要,基础设施作 为人类生存资源分配的制度化,物质化,其重要性远不是网络民粹主义者的片刻口舌之欢所能企及的。
除了楼主在文章中谈到的一些原因外,美国“联邦-州-市政府”三方的责权利的关系也是造成以上现状的社会原因:比如,公路的拨款大多来自联邦,区域(Region)内有Metropolitan Planning Organization(MPO)负责审批及建议影响该地区的交通和土地利用的项目。公路沿途还会有不同的组织与居民根据不同的法律条文要求重新做环境评估、历史遗迹评估、地方特色保护、拆迁赔偿等等。象著名的1971年的法庭案例Citizens to Preserve Overton v. Volpe一样,判决认为必须优先考虑一个公园的保护,然后再定适宜的交通方案。否则联邦不会予以拨款。于是,在不能一锤定音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决策中,反复的社会力量的较量显然是会拖慢建设进程的,但关键是,我们在得到发展的速度的同时,得明白失去了什么?或者说,我们在失去骄人的发展速度的同时,保留了一些什么?——这也许也是《阿凡达》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启示的。
关于发展与平衡的关系,或者效率与公平的关系确实见仁见智。美国复杂的程序确实等于为各个利益集团之间设置了缓冲,疏通了社会的戾气,吸了内力,也吸走了合力。歌德在《浮士德》第二部中曾经描写过一种不可抗拒的发展压力。歌德描写了一个钉子户——一对老夫妻,在浮士德发动的建设狂潮中不愿搬走。歌德所描写的发展,不是狭隘的A替代B,而是A在替代B的同时,已经做好了会被C替代的准备。其实本文的最后一段是有针对性的,美国的发展快慢我们可以不必太在意,但是国内的网络民粹主义动辄以局部性的,地方性“弱势群体”的生存权为由抵制全局性的发展。视乎一抓到了“弱势群体”的稻草就具有了无比的正当性。当然各个地方做法不同,至少在上海一地,我所能实际目睹的情况是绥靖主义在向“刁民”妥协。
此文一出,近来有多个朋友反映我的立场有问题,这里需要进一步说明澄清一下。对于一个良性的社会秩序本人是心向往之的。但是一个预设可能已经不具有自我更新能力的给定程序是否能够到达人类良性生态发展的目的我也是一向是有所怀疑的。这些对美国的公共决策程序的诟病与批判都是来自本人接触到的美国专业人士,绝非本人一家之言。加州大学历来有激进左派传统,对美国本身的文化与政治惰性一向不遗余力的讽刺与挖苦。具体到加州及美国的基础设施及相应的整个营造文化的问题,根据我所认识的一个在建筑系兼职的土木工程师的讲法,加州的公共基础建设工程一般设计寿命仅在50年左右,这些在半个世纪前建造的工程基本都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一个机制让这些工程退休,甚至无法对已经破损不堪的工程做任何改变,因为任何的改变都会触及私人利益。在私人利益至上的社会,公共利益被“善意”的漠视了。
根据美国Urban land Institute的估计,2010年要维持美国境内的基础设施运作的成本就超过1.6万亿美元。而来自不同途径的用于维持这些运作的投资资金估计将会产生高达10-14%的回报率。于是,ULI用A NEW ASSET CLASS来形容对基础设施的投入。
加州在美国是一个很特殊的州,建议楼主翻查一下是不是因为加州的特殊性最终阻碍了基础设施资金的来源和使用、以及政策的出台。
认为地球终将毁灭就是反人类?就是立场有问题?只怕不灭才是一种偏执。强势弱势的不定性才应该是良性社会的正常状态,刁民与霸权同在,这么制衡,这么和谐的道理,钱多你就让人家嘴上骂两句呗,呵呵,越来越觉得道理这东西真是徒劳,这么多年过去人类累计了这么多道理,不还是动物性的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