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Supercrit#2:Robert Venturi and Denise Scott Brown,Learning from Las Vegas

刚开始学建筑设计的时候,老师推荐了两本书。一本是Christopher Alexander的《模式语言》(A Pattern Language),另外一本就是Robert Venturi和Denise Scott Brown的《向拉斯维加斯学习》(Learning from Las Vegas)。之所以把书名的中文译名放前,是因为当时读的是中文版。前一本书,由于多是些可体验或者可观察的规划与建筑经验的总结,也就容易产生共鸣和理解;但这后一本书,读着感觉头疼:文字是都读过去了,也以为从那些艰涩的翻译的文字中理解了些关于“标志”、“符号”的概念,但一来是我作为初学者没有对城市规划和建筑发展历史的全面的认识,二来是站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社会平台上,实在无法正确理解(甚至无法正确想象)地球另外一边那个建筑在沙漠之上的、依靠博彩业衍生出灯红酒绿的繁华的美国城市以及她的建筑特质。再加上译文中的一些很拗口的文字,读着总觉得生硬或跳跃,也就越发地迷糊了:为什么作者会选拉斯维加斯作为研究对象?Strip上的建筑现象是一个自然过渡的发展呢还是一个横空出世的飞来之物?当我们中国读者读到这本书时,距离这些建筑现象的时间跨度已经有三十多年,现象背后的那些商业规律依然存在吗还是已经发生变化(也就是说,处于当代的我们再读这本书的时候,该抱持一种什么样的历史态度)?

前些年买了本英文版的《Learning from Las Vegas》来读,读顺了一些句子,对应上了一些概念;再实地考察过拉斯维加斯和别的一些美国城市,才得以深刻理解成书的历史和社会背景以及建筑设计的原由。但毫无疑问的是,当我沿着时间顺序靠近Venturi他们当年的研究对象时,现实中的拉斯维加斯早已改变:新落成的Wynn娱乐中心以庞大的建筑体量在Strip上耸起,Venturi在他们的书中记录孤立在路旁的霓虹招牌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贴近人行道、植满绿树的高大的人工假山。被隐在后面的水榭楼台瀑布喷泉浸润在交响乐当中,使我忍不住要绕进去看个究竟[1]。这跟书里提及的那种直观到甚至有点赤裸裸的商业建筑设计观念大相径庭。

于是,时过境迁之后回过头来再来审视《Learning from Las Vegas》的一些归纳总结就变得有趣,也更容易把握这部书的历史价值。
所幸的是,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大学建筑系有一个研究中心(Research Centre for Experimental Practice)举办了一个叫Supercrits的系列活动,把当代一些影响建筑设计思考和实践的著作和设计经典重新进行讨论,尤其是把作者或者设计者请回来重新讲述其创作过程、背景及站在现今坐标上对当时的一些思考的反思,对我们从历史的维度去理解已经成为历史的当年的潮流、以及正在成为潮流的历史走向,颇有裨益。根据SuperCrits系列活动第二集讨论整理出版的Supercrit #2,就是记录Venturi和Brown、以及他们在1968年带领的耶鲁大学的学生和一些学者现场讨论该书成书背景及对照现今趋势进行反思的事件。由于该书文字是根据现场演讲和讨论整理而成,读起来更加平易亲切。
书中还真解决了我的不少疑问。比如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拉斯维加斯作为研究对象。Venturi解释说他们当年确实也考虑过洛杉基作为研究对象,因为她同样拥有发达的公路和功能醒目的巨大标牌;但经过对比,觉得洛杉基更突出的特征是城市蔓延(the Auto-City of Urban Sprawl),还有众多的历史文脉错综复杂地作用于城市和建筑;相比之下,拉斯维加斯只是一个建筑在沙漠之上的文化相对独立的城市,规模上相对小而形式上更加纯粹,也就更方便研究。

又比如Strip的发展历史,Venturi陈述为四个阶段:第一期以前:典型的美国小镇(Pre-Phase: Classic Small Town of American),这个阶段上世纪50年代美国城市典型的主街(Main Street)为特征,方便行人活动,商店和标牌沿主街布置;第一阶段:从前,标牌蔓延(Then–Signs in Sprawl):与上世纪60年代洛杉基蓝本相同,使用标牌和具有装饰意义的建筑(Decorated Shed)从远处吸引高速行驶的车辆;第二阶段:现在,舞台布景(Now—Scenography on Stage):与上世纪90年代的迪斯尼乐园蓝本相同,在消除霓虹招牌的同时创造一个远距离吸引视线的效果、近距离以戏剧性的场景容纳行人活动;第三阶段:将来,标志性的城市交流?[2](Next–Iconography as Architecture Urban Communication):以日本东京为蓝本?综合不同的文化。Venturi特别提到了东京银座Ginza和纽约时代广场Times Square,这两处的城市建筑与标牌已经融为一体,并通过电子技术不断地变化所要传达的信息。于是建筑与标牌已然摆脱了单一城市表情、传达单一信息的以往模式,开始承担有私人目的的公众功能。[3]


东京银座融合且变化的建筑和标牌
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在Venturi的分析中,美国典型的主街(Main Street)的概念在Strip发展的第二和第三阶段回归,城市设计和建筑设计的重心自对机动车的照顾移回到对步行人流的感觉和体验的照顾,不能不说是一种人性化设计的回归[4]。

而以这本书为契机,补充对《Learning from Las Vegas》这部经典的认识,反思商业建筑的创作,我觉得这书确实来得及时。
[1] 图片引自:https://www.bigslick.co.uk/terry_burke/wynn2.jpg
[2] 笔者注:原文该处使用问号
[3] 图片引自:http://www.oswego.edu/academics/international/images/ginza-6.jpg
[4] 图片引自:http://www.luxurylaunches.com/hotels_and_resorts/echelon_a_new_addition_to_las_vegas_strip_for_48_billion.php
拉斯维加斯是一个不错的城市,这个城市有着他的独特性
是的,楼上说得很对。对比其他美国大城市,拉斯维加斯确实是把追求商业效益最大化做到了极致。从这点来说,她确实比LA更加纯粹。
楼上能讲讲您觉得她不错的原因吗?谢谢!
读了文丘里的书会发现建筑学的分裂在所难免,我很难想象文丘里会和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或者斯皮若.科斯托夫(Spiro Kostof)有任何共同语言。福柯对学科(或者可翻译为规训,discipline)有过诸多阐释,福柯之后,学科的自主性无法再延续。建筑的功能与功能的表达的一致性无法再延续。如果建筑就是表情,就是舞台,就是一场戏,那么建筑所容纳的是什么?我们是否就可以无视建筑的其他功能?当然文丘里是在矫现代主义的枉,那么我们也不可过度诠释文丘里的主张。
谢楼上的发言。
但我一直没有读出Venturi把商业建筑的设计(Strip上的商业建筑的开发策略和模式)趋势推广到“建筑”以涵盖其意义的企图,楼上是不是多心了?:)
多谢楼上提醒,思路有些跳跃,这些对于文丘里的批评,很多出现在其他大家的文章中,criticism套叠在criticism之上,批判之上又有批判,文本已经脱离了原来作者。